那时的少年生活 我生于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属牛。字玄金。
我出生在山东省黄县龙口元壁宋家村。山东胶东半岛是个富地方。历史上“黄县的嘴,掖县的腿”,外出作买卖的多。我父亲十七岁,到哈尔滨义升东皮货店学徒,五零年父亲跟随掌柜来到天津。我母亲带着刚刚一岁的我,随父亲来到天津。先是住在河东区民族剧院附近,后来搬到和平区建设路德源里3号楼上。一住就是五十年。
我父亲宋有镜,下有叔叔和姑姑。叔叔五四年来津,后来当上东明制帽厂厂长。七三年患重症,半年多就去世了。他始终没有把婶母和两个儿子办到天津。每年或是他回家探亲,或是婶母带着孩子来津住两个月。叔叔去世后,婶母发疯般地要求单位接纳大儿子新聚。折腾五年,几乎流落街头。但当时的政策没有灵活的余地,终归作罢。现在两个儿子都成家育女,倒也平稳了。姑姑宋桂英随着姑父王明兴到了洛阳。姑父只有小学文化,靠着自学当上电工,当上高级工程师,当上洛阳钢加工厂分厂厂长。姑姑有三个女孩,一个男孩,全家和睦。从小我就把姑父作为学习榜样。
我母亲家是个大家族。姥爷崔其询是村里私塾先生,是书香门第。有七子二女,比得上“杨家将”了。解放前三舅本事最大,可惜早早地过世。大舅、二舅、四舅先后是顶梁柱。六舅一九四六年参军,七舅五三年投靠在天津的四舅,大姨始终在老家。大家族的下一代有四十多个表兄、表弟、表姐、表妹。我与丽娟、广忱、文聚、广想、文学、广怡、亚妮走动最多。也正是这几位先后干出些成就。广恪也有本事,当上了村党支部书记。
我父母是典型的胶东半岛人。男人勤奋作事,孝敬父母,养家度日。女人勤俭持家,相夫教子,从始而终。他们追求平凡的一生,祈盼平安的一世。
父亲从小学徒,后成为皮毛专家,在天津皮毛厂勤奋工作三十年。没有调动,也没有提拔,只是有幸在中年入了党。为孩子们的政治前途抹上了一道亮色。孩子未长大时,父亲什么也不过问。我考上一中,父亲都没有奖励几句话。一切任其自然,顺其发展。好象只要供你吃穿,供你读书,就尽了当爹的责任。他天天骑着旧式的脚刹车的自行车,往返二十多里地,到东郊区的皮毛厂上班。除了出差,天天如此。我们哥仨看着那辆自行车长大,也是凭着那辆自行车懂事的,知道了父亲的不易。
从我奔赴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起,父亲不再默然不视。每半个月都给我写信,漂亮的钢笔字和平白的话语,陪伴我整整十年。七六年天津发生大地震时,全团的天津知青,传阅着我父亲寄来的唯一一封信。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寄过来的。我上山采伐当连长,回津采购羊皮袄准备山上过冬,父亲跑东跑西,硬是凑了二百多件羊皮袄。我结识了爱人翟国庆,她执意只能回津才与我成婚。父亲没希望地托关系,跑路子。发动七舅,金水、金田一块儿折腾。一直折腾到知青大批返城,父亲才罢手。父子情深呵,铭刻在心。
八十年代父亲看着我在临建棚里结婚。金水和金田成婚的房子,父亲也没有使上劲。老实一辈子的父亲,竟然与厂长拍桌子瞪眼,非要争一间房子。以至精神受刺激。我看事态不好,与组织协调,让父亲提前退休。我想方设法,给父亲创办山石复印社,天天有事可干,父亲才平稳下来。在小树林小车胡同9号,那间十平米的小平房里坐住了。后来增项卖土产,父亲又熟练地拨拉着算盘珠子,忠实地抄写每天的帐目。一直坚持两年多,终因亏空太大不得不关闭。母亲为了父亲,拖着有病的身子陪他上济南,奔洛阳,走大连,访通辽,还有回老家。过了两年老年人旅游生活。直到一九九二年母亲去世,父亲沉默寡言了。
这时我已在和平检察院工作。九月份借上吉林市外调的机会,我陪父亲到哈尔滨和齐齐哈尔,看望宋有瑶等亲戚,也是让父亲散散心。在哈尔滨市,我陪父亲去了兆麟公园,秋林商场。父亲年轻时在哈尔滨的时光,他都记得起来。最难得的,我陪他沿着松花江划船而上,一直到他当年所呆的义升东皮货栈。那间门脸还在,他高兴地留了影。
父亲尽管跟我生活了五年,国庆细心地侍奉,但父亲没有了欢笑。除了看到金水、金田、岩岩、泉泉、苗苗这些亲骨肉和隔辈人,还能露出欣喜的目光,还有亲切的笑容外,什么兴趣都没有了。逐渐地目光呆滞,天天昏昏欲睡。九七年夏天,那时保姆这个行当还不普及,只好把父亲送到一家养老院。三个月后,因小脑萎缩而心肺衰竭(实际心力衰竭)撒手而去,享年七十六岁。
父亲一辈子与世无争,一辈子听领导的。有我母亲,父亲没吃过苦。如果没有八十年代那场刺激,如果母亲再多活几年,父亲会活到八十多岁。每看到父亲留下来的信件账目和有限的遗物,我的心里一直隐隐作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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