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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悸】片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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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1 01:46:45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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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宋金山 于 2021-12-17 16:55 编辑

  【雨悸】片断1
    公元1970年7月底,黑龙江省嫩江河畔查哈阳地区开始麦收。
    喜看麦菽千重浪,战地黄花分外香。金灿灿的一望无际的麦田,掠过阵阵轻风。麦杆微微摇摆,麦穗轻轻摇曳,麦芒灼灼闪亮。它们像是在轻歌曼舞,显现出迷人的神姿妙采。在这片波浪起伏的金黄色的海洋上,人游移其间,似一叶叶小舟。当五叶小舟缓缓移动,渐渐聚在一起时,三连的党支部会议开始了。他们开始商量全连600多垧麦地的收割方案。
    李贵连长手握着一把麦穗,用拇指和食指碾出麦粒在手里把玩一番,就能估算出麦子的亩产量和大体的收成。他四十岁出头,看上去身体很结实。但外强中干,他患有东北地区常见的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常常因为天气的变化而痛苦不堪。他脸上刻满不相称的皱纹,犹如斧凿刀刻一般。所以,他不苟言笑。他的浑浊的声音严厉而又尖刻。三连所有的班排长们,包括每个岗位每个角落每个屋檐下的贫下中农们老职工们家属们都怕他。他在三连这100多户人家和200多名知识青年中,享有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地位。李贵连长对党支部班子成员们说,今年的麦子成色不错,但千粒重不足。再晒三五天吧,我看就可以开镰了。他又无不忧虑地念叨道,但愿老天爷发发善心,千万别下雨啊。
    查哈阳地区的麦种是克丰一号,株高80至90厘米,长芒白壳红粒,杆强有弹性不易倒伏。出苗至成熟需要80天左右,一般亩产300斤上下。还有一种是克全号,由多品种麦子多次杂交育成,亩产量与克丰一号不相上下。天造地设田连阡陌。农场的麦垄很长,有的长达一公里远,便于机械化作业。麦田被高出地面一丈有余的灌水干渠和低于地面约三米深的排水干渠,以及田间的宽宽窄窄的主道辅道切割成条块状。其间又被干渠支渠斗渠农渠毛渠及干沟支沟斗沟农沟毛沟分割成一块块长方形的格子,便于春播夏锄麦收和秋收。这些上水渠道和排水河沟上面,长满了刺菜苦卖菜毛莲菜猪毛菜狗尾草三棱草乌拉草蓬子草车前草星星草及艾蒿青蒿茼蒿万年蒿兔毛蒿,浓浓的绿色间杂着色彩斑斓的枸杞红花防风党参平贝等草药,还有翠菊芍药美人蕉佛顶珠大烟花鸡冠花牵牛花蝴蝶梅一串红等野花野草。它们与金黄色的麦田形成鲜亮的对比,互相陪衬,分外鲜明格外耀眼。可惜,到了秋天,所有的绿色和黄色都要变成家家户户用来取暖的柴禾,是那枯萎的黑褐色了。
    吕耕是天津知识青年。他在1969年的整党运动中,有幸成为200多名知识青年中第一个加入党组织的中共党员。又在1970年上半年5月4日被提拔为三连的副连长。这是他成为连队领导班子成员所参与的第一次麦收。吕耕望着万里晴空,天空湛蓝,不多的几朵白云在悠闲地散步。置身在这样辽阔高远的天空下,他心里充满惬意和舒坦。他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不会下雨吧?这一个月都没有见到雨星儿。
    李贵哼了一声,重重地说,你懂什么?吕耕一激灵,不敢再吱声。在50年代至60年代的查哈阳农垦局,是全国机械化程度最强的国营农场。这里的拖拉机手和康拜因收割机手在全国范围内算是一流的。这里诞生过新中国第一位女拖拉机手梁军。农场的麦收犹如一场重大战役,机械配置是第一位的。三连的机务排在五月份忙活完大田的中耕以后,就一直在修理保养配置。前十天已经完成所有准备工作,进入临战状态。李贵在这期间无数次训斥机务副连长陈河满和机务排长于孝先。不过,李贵对机务排的状态最后还是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笑纹和难以体会的语气。
    陈河满是1958年全国十万官兵转业北大荒中的一员。他说起话来瓮声瓮气,走起路来急急慌慌,吃起饭来喝起酒来风风火火,是标准的粗犷型的山东汉子。他瞅瞅李贵的神色,试探地问,要不,明天就动手,把南边四号地的麦子先抢出来?万一下雨,那里地势最低,肯定会泡汤的。
    于孝先个头不高,但身材匀称。他特别爱笑,而且笑得特别。两片嘴唇一抿,嘴角就吊得高高的。像是得过面目神经麻痹留下了后遗症。他顺着顶头上司陈河满的话茬说,对呀,先抢出四号地,既免去后顾之忧,又可以练练兵,还可以试试机械的状态。
    李贵又是哼了一声,又是重重地说,小麦灌浆不足,四号地100多垧地会损失多少产量,你俩算过吗?五个人中有三位都不吱声了,他们不敢干扰李贵的思路和决策。
    只剩下指导员彭新仕还没有说话。他是三连的党支部书记,是连队领导班子里的一把手。谁都看得出来,他对连长李贵是极为尊重的,生产方面的事情都是李贵说了算。但他在连队的其它领域,比如政治运动思想工作人事安排行政管理等诸多方面,都是说了就算想了就办,完全是一把手的角色。而李贵呢,也从不干预。两个人分工明确,俨然是一对过得硬的搭档。
   
    彭新仕正当而立之年。尽管身材枯瘦,但言谈举止透着精明干练。特别是那双不大的眼睛,目光如炬炯炯有神。讲起话来连贯性和节奏感极强从不打奔儿。从农场当年搞四清运动,后来搞文化大革命乃至1968年改为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后,他一直固定在形形色色的工作组和工作队的位置上。他一直处在各种政治运动的最前沿,创造出许多经验,在各个时期各级层面各种场合屡屡讲用。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和铁嘴钢牙。由现役军人组成的五十团领导班子,特别是政委王全岭和政治部主任刘青松,发现了能说善讲的彭新仕后,毫不犹豫地把他从工作队长的位置上,调任到被五十团领导班子最为看重的三连任指导员兼党支部书记。通过清理阶级队伍,公物还家,吐故纳新,一打三反等政治运动,仅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就像连长李贵一样,在三连确立了权威和地位。同样,三连每个角落每个岗位每个屋檐下的贫下中农们老职工们家属们,还有从北京上海天津哈尔滨齐齐哈尔鸡西等城市来到三连充当兵团战士的200多名知识青年,都敬畏他。那十几个在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被严格监督劳动改造的地富反坏右分子,见了他更是哆哆嗦嗦战战兢兢。
    还是彭新仕打破了沉默,动议道,老连长,晚上再开一次扩大的支委会,再统一一下思想。我们准备两套方案。万一老天爷不作美,我们也要组织人力抢收麦子。搞一场龙口夺粮,用小镰刀战胜机械化的战役。你看呢?李贵不再哼了,只是点点头,轻淡地说,好吧。
    五叶小舟又是悄悄地蠕蠕地缓缓地游曳开来,在金黄色的麦浪中剪出了道道轻波,游移而去。吕耕这叶小舟落在后面,停住了。天上的几朵游云时而聚在一起,时而又分手独行。游来逛去,云朵越聚越多。吕耕望着天空里絮状的纤维状的鳞片状的薄球状的丝缕状的羽毛状的云朵,脑海里涌出无尽的遐想。它们或成行或成列或成群的任意组合,一会儿像山岳一会儿像波浪,随心所欲变幻无穷,构成了一幅幅或绚丽或淡雅或端庄的画图。风展白云如画,令人神往令人陶醉令人畅想。吕耕暗暗地拿定主意,麦收结束后,一定要买最好的画笔最好的油彩最好的纸张,学着画云彩学着画天空学着画苍穹。将来也能向学友校友战友还有后人,显示并见证在这里生活过的这般经历。

    在晚上的党支部支委扩大会议上,吕耕作为刚上任三个月的知识青年副连长,真切地感受到布置麦收工作,真像是在部署一场立体战役。李贵的讲话重点不再是机务排,而是对四个生产排的要求。三连老职工加上200多名知识青年,再加上近百人的家属排的妇女们,接近600多人。600多人对付600多垧麦地,相当于全连上下包括老弱病残每个人对付一垧地。意味着每个人在半个月的时间里,平均拿下一垧地也就是15亩地。每亩地产300多斤麦子,15亩地就是4500多斤,相当于两吨半的重量。每个人要把两吨半的重量从田间挪到场院,再送到甘南县城的国家粮库里去。假设没有机械化,根本不可能完成这样繁重的麦收任务。那时亩产量还没有达到国家农业发展纲要中要求的过黄河即亩产400斤,更别说是过长江即亩产600斤的标准。
    吕耕和已任副排长的哈尔滨知识青年邵峰,还有上海女知识青年沈容芳挤在一处,不停地记录着。他们越听越发呆越听越惊叹越听越佩服。李贵文化不高,甚至不会用钢笔而是用半截的铅笔在破旧的本子上涂涂抹抹。然而却能够讲出这么多的内容和要求,整整用去2小时又45分钟。麦收工作除了机械配备,还要有大量的繁杂的人力配备物资配备运力配备场院配备后勤配备等等。时间的要求,就是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时期著名的口号,早晨两点半,晚上看不见,地里三顿饭。空间的要求,是形象的用烟筒站岗,锁头把门。意思是所有的人员都到田间第一线去。
    机务排生产排后勤排基建排,还有大车班炊事班养猪班的正职班排长们,纷纷地热烈地争先恐后地表态表决心甚至还要表忠心。吕耕邵峰沈容芳深深受到感染,既紧张又兴奋,也露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会议进行到后半夜,才轮到指导员彭新仕讲话。
    他肯定了各个班排长的表态,一再强调要以阶级斗争为纲,纲举目张。强调要政治挂帅思想领先,不能见物不见人。强调组织性纪律性,谁也不准请假。最后再三强调这次麦收对每一个人都是严峻的考验。他又详尽地布置转天晚上要召开全连麦收动员暨誓师大会。开会期间李贵接到一营营长赵钦德的电话,他简要地汇报了三连麦收的安排。彭新仕也接到团政委王全岭的电话,他一再地说,是,是。请团党委和团首长放心,三连党支部一定带领全连老职工和全体知识青年兵团战士,在这次麦收战役中,向上级党组织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满天星斗渐渐隐去,屋外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时,会议才依依不舍地结束。每个人都毫无倦色,还处在亢奋的状态中,又分头去准备已是这天晚上的麦收动员暨誓师大会。李贵打个哈欠,又用手使劲地揉搓他的腿关节。他自言自语地嘟囔道,他娘的,果真要下雨吗?吕耕又一次注意到孙贵的担忧。吕耕在想,正常的麦收尚且如此,万一赶上阴雨天,又该是怎样的打法?


    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时期所谓的连队实际上是个自然屯。三连的屯里有近百户人家。东北地区屯里的人被称之为屯迷糊。屯里的砖房不多稀疏地不足十栋,大部分还是泥瓦房,还有不少的泥坯房和泥草房。墙是用粘粘的厚厚的沉沉的黑土手工脱成泥坯垒起来的。每年雨季过后,家家都要用搅拌着碎草的稀泥抹墙抹房顶。屋里是对应的两侧火炕。火炕上摆设一对陈旧的杂木柜子,上面叠着破旧的棉被和棉褥。大人小孩的各等杂色的衣服难得洗一回,杂乱无章地堆放在炕里炕外。有的木柜上还摆着各种水果罐头的玻璃瓶子,插上几朵野花野草,算是家里的摆设。泥土墙上贴着毛主席在中国革命各个时期的肖像画,还有文化大革命中时兴的宣传画和过时的年画。外屋是低矮简陋的锅台,烧饭烧水的同时也烧热了火炕。粗质的粘满油腻和污垢的锅碗瓢盆,散放在锅台的四周。每家都存有腌菜缸和酸菜缸,散发着刺鼻的各种异味。
    在这样粗陋的小屋里,有两代人同居一室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们睡在南炕,儿子和儿媳还有孙男孙女睡在北炕。甚至还有并不沾亲带故的两对夫妇居住在南炕和北炕上。夜里各种动静互相呼应互相干扰互相熏染。每家房前屋后码垛起来的柴火,是每家每户的生活必需品。有草有蒿有麦秸有豆秸,因此每家都备有锋利的缮刀。房前屋后还有见缝插针地自种的菜地和猪圈鸡窝,这些是每个老职工挣30多元工资以外的必要的生活补充品。这样的生存环境和生活条件,尽管很原始很粗放很落后,但比之农场四周的乡里乡村,已然是不愁吃不愁喝的生活。当年,用一斤黑龙江省地方粮票,就可以从乡村的农民手里换一斤鸡蛋。用一斤全国粮票就能够换一只挺肥的老母鸡。可以说农场职工是过着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知识青年成为兵团战士有幸直接住进砖瓦房的集体大宿舍。在男生的大宿舍里,两边的火炕分别有40多米长,堆满形形色色的行李卷。贴墙钉着简陋的行李架,挤满形形色色的箱子,有木头的柳条的帆布的皮革的。两炕中间单摆浮搁地用砖头砌起来用于冬天取暖用的四道火墙。火墙上以及四下左右摆满形形色色的脸盆和漱口杯,有搪瓷的玻璃的铁皮的塑料的。在两边火炕上方吊着同样有40多米长的铁丝,挂满形形色色的毛巾手帕和裤衩背心。入夜时,还得拎进来四个用多半截汽油桶改制成的大尿桶。在宿舍门口的门楣上,粘贴着毛主席接见百万红卫兵时,身着军装的神采奕奕的慈祥的标准画像。在这张标准像下,三连贫下中农和兵团战士天天早请示晚汇报,雷打不动天天读。天天读的主要内容是老三篇。
    老三篇是毛主席纪念张思德白求恩以及北山愚公发表的悼念文章。还有一篇反对自由主义。这四篇文章一字字一行行每一个段落,几乎都是警句。全国人民千遍万遍地下工夫学习。隔三差五地还要跳忠字舞。他们无数次手舞足蹈,同时发自内心地虔诚地热烈地高唱,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千好万好不如社会主义好河深海深不如阶级友爱深。还经常高唱颇具地方二人转情调的歌曲,新苫的房雪白的墙屋里挂着毛主席的像贫下中农热爱你心中升起红太阳见了毛主席的像浑身上下有力量越看心里越爱看越看心里越亮堂我们欢呼我们歌唱歌唱我们心中的红太阳。
    这张毛主席的画像,天天在凝重地注视着从各个大城市里来的知识青年。他们只有十六七岁,最大的是应当在1966年高中毕业的学生,也就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他们被社会约定俗成地称为老三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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