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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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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14 11:52: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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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世界
坠落的往日时光,幻化为一颗幽隐的灵魂,仍会在这偏荒孤远之地的萧索冷寂中,腾涌出无所顾忌的冲动。――作者题记
深谷清泉,翠峦幽壑。我的眼前没有奇花异卉,却见远山黛色空濛中的奇峰秀岭。这里,草长莺飞,碑群幽深,在充满希望的春色中蕴蓄着一种感人的真朴。然而,世间的一切对于我已不复存在,我对一切也不能发出哪怕一声叹息。
淡雅清香的幼松针叶随风摇舞,掠扫着我困惫凄然的腰身。向山下望去,可以看见上山扫墓的人流,波浪般涌动在山坡上的墓群中。一定是清明节到了。你们会来吗?
去年,也是清明时节。趁着疫情稍有缓和,我和几位朋友去郊外野足,为了给母亲灌一瓶岩缝中悬流出的山泉,我竟然忘记脚下湿滑的崖边石,失足坠入深谷。当同伴把我抬进医院时,我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妻把享寿六十六载的我,葬在城市西郊这座依山而建的墓园里。
我腰杆笔直地牢牢嵌入泥土中,注视着卵石甬道上的人流。
我终于看见你们――儿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母亲。母亲怀抱一捧白菊花,步履蹒跚,走路时脚后跟趿拉着路面。母亲走近我,我能感到她逐渐逼进的热量。母亲失神地望着我,嘴角不停抽搐,几丝苦浊的老泪浸在眼角深深的皱纹里。母亲温暖的双手轻抚着我冰凉粗砺的身躯,无力而颤抖地摇撼着。突然,母亲捂面抖肩,凝噎低泣,我能感到她的泪水在我纹理粗糙的躯体上涓涓细流。
“妈!--”我已经离家一年,我疾竭彻力地呼唤她,我甚至能感觉到我身躯的剧烈震颤和脚下泥土的松陷。跟母亲说几句心里话吧:“妈,您看我多儍呀,都六十大几的人了,就为一口山泉水……”我想起以前任性地耍小孩子脾气的种种情景,那明明是母亲对儿子的宠溺和戒告,奇怪的是,那时反倒觉得自己很委曲。
母亲从儿子带来的祭品包里取出一盒中华牌香烟,颤颤巍巍地点燃一支。这曾是我离不开的味道啊,而我在这里潜形匿迹一年了,已经没有了烟瘾。母亲吸了一口烟,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妈!――”我急切地劝她:“您都戒烟好几十年了,咋又抽上了?”
一缕烟雾在我面前漫散开来。我清晰地记得,我十二岁那年,第一次看到母亲吸烟的情景。那还是“文革”初期,母亲作为单位的“走资派”,隔三差五就会被“造反派”揪斗一场。一天傍晚,我见母亲还没回家,便去单位找她。路过一家小吃店时,突然发现母亲头发凌乱,疲惫黯然地屈坐在角落的一张餐桌前,她面前放着两角钱一盒的战斗牌香烟,和一角钱一杯的啤酒。我从没见过母亲吸烟喝啤酒,我的喉咙瞬间涨满了惊愕和责怪……这时,却见母亲单位的几个“造反派”闯进来。其中一个戴红袖标的,手攥一根小旗杆使劲儿地戳点母亲的后肩,怪声狂叫道:“嘿嘿,大家都来看呐,党委书记下馆子啦!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打倒牛鬼蛇神!……”其他“造反派”也跟着喊口号。哄闹中,竟有人从母亲手中夺过啤酒杯一仰而尽,将残液泼在她本已散乱的头发上,极尽能事地羞辱她。母亲默然地点燃一支烟,笨拙地吸了一口,然后,从衣兜里抽出“造反派”用报纸给她糊的“高帽子”,旁若无人地看起上面的文字。
从那以后,我时常能闻到母亲身上的烟味,直到“文革”结束。这使我更加怀念母亲身上那种特有的温舒的味道。记得儿时,父亲经常出差,晚上睡觉时,母亲就会在她身旁给我铺上一条小被子,我就会乘机爬进母亲的被窝。我贪恋这能让我安恬入梦的母亲的味道。
一股清流顺头淋下,然后淌过我干燥的躯体渗入脚下的泥土。我熟极了这水的味道--这是我去年清明爬山时,只喝过一口的山泉水。儿子细心地为我擦洗,嘟嚷着:“老爸,就为了这口山泉水……真不值啊!穆伯和丹姨他们也都这么说。”我窘急:“儿子,我那是给你奶奶灌的!” 儿子把瓶里的“福根儿”洒向我的后背:“这不,我昨天专门去了趟那野山,特地撅了根树杈子,把可乐瓶拴在树杈上,再用树杈把瓶子探过去,接那岩缝里的山泉。”
祖孙俩拿出饺子、点心、水果和酒,在我面前铺码规整。儿子再拿出一袋瓜子,摆在最前面:“老爸,这可是您最爱的闲食儿啊。”其实,我们爷俩都爱嗑瓜子,尤其是炒功上乘的原味葵花子。
嗑瓜子,也嗑出爷俩不少趣事。记得有一次,我们爷俩正在嗑瓜子下象棋,突然接到儿子班主任的电话。在旁边给儿子支着的妻和儿子,都紧张地盯着我,他们知道,这是通知孩子的期末考试成绩。儿子那时小学三年级,虽然很要强,很努力,但成绩在班里一向中等。我接完电话,嗑着瓜子,皱紧眉头问他:“你知道自己的成绩吗?”儿子紧张地摇摇头。我叹了口气:“全班倒数第二。”儿子呆住了,继而沮丧地红了眼眶。看到他的窘相,我不忍再逗他,故作严肃状:“我正式宣布,你的成绩排名全班第二,老师代表全班同学祝贺你学习进步!”说罢,我轻轻地甩了他一个弹脑奔儿:“走!咱全家吃肯德鸡去!”儿子突然裂开嘴,大哭了起来,舌尖上还粘着没吐掉的瓜子皮。我不禁一楞,一粒瘪瓜子正巧卡进我的门牙缝中。妻笑得花枝开展,前仰后合。
儿子是孝顺的,他上班后时常给我买些好一点的烟和酒。可在他面前,我从没拿正眼看过这些东西,更别说谢他了,吝色的连鼻音都懒得哼一声。现在想起来,我那是在放肆地享受着晚辈的敬畏和顺服。
人死,不过两手空攥着十片指甲,但枯情败绪中总有放不下的眷顾和惦念:“儿子,你们都结婚好几年了,啥时要个娃?自你爷爷走后,奶奶原来的哮喘病和腰腿疼更严重了。我不能尽孝,你可一定要常去看看奶奶啊!”
“老爸,今年因为疫情,让网上祭扫,墓园祭扫可以预约,但只让两个亲属进园。我妈说,她已经预约了,过几天,她带儿媳来看您。”儿子说着,拿出几枝绷绢仿真牡丹花:“这是您原来群里的成叔托我带来的。”这成为忧伤中的甜蜜和安慰。
儿子给我深深地鞠了躬,与母亲开始合掌许愿。心愿是不能说出声的,否则就不灵了。血缘真的很神奇,我竟然清晰地听到了母亲和儿子足以让我回味一年的祈愿。
母亲叨叨着:“这么大一片墓碑,得多少石材呀,我要是走了,给我树葬吧”。母亲喜欢绿色,因为绿色象征生命。我也喜欢绿色,如果用我的骨与血滋养一棵树,那么,我这躯干就不会是冰凉的,就会延续新的生命,我会化作可以随风摇动的繁枝茂叶。
人生的滋味不是一世能尝尽的。当儿子把那瓶二锅头围洒在我身边时,我知道是分别的时候了。母亲回头望着我,眉结隆起,日渐苍老憔悴的脸上布满哀怨。突然,一阵强烈的孤独寂灭和难掩的失落感袭透我的全身。我悲戚而静默地伫立着,望着他们投映在春日艳阳下缓缓移动的斜长身影。我想追赶他们,我低咽祈望:“妈!儿子!再多呆一会儿吧?哪怕五分钟,好吗?……”
我已经没有哪怕一丝余力,为一口春天的清泉而懊悔。一口春泉所留下的,是远离母亲的叨爱和妻儿的呵护,让我这坚硬而粗拙的青灰色,与多彩缤纷的大千世界默默相对。陪伴我的,将永远是酷日毒阳和彻骨寒风,在烟笼雾绕的漫长日子里继续与萋萋草卉和蛙鸣虫噪相依互偎。我知道,在失去我的日子里,你们还要继续生活,母亲不会永远饮泪悲泣,儿子也将语亲情疏。但无论春夏秋冬,也不管阴晴昏晓,我都会每天注视坡前的这条卵石甬道――仅仅为了等待每年的今天能真切地看到你们的面容,闻到你们的气息。
明年的今天,你们还会再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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